学术研究

学者观点

李北达《武舞同源之本体特质篇》载《武魂》2017年第二期

发布日期:2017-12-12  

    中华武术,并不是单纯的、简单的搏击运动,它是经过千百年文化陶冶的一种独特的人体文化,它是以中国传统哲学和伦理为思想基础,以传统兵家学说和中医学为科学基础,以内修外练,术道并重的人体运动。武术的流派繁多,拳法多姿。寓攻防于表演中是武术独特的表现形式。

  武术的原始功能是搏击,是用踢、打、摔、拿等攻防格斗的动作为素材,按照攻防进退,动静急缓,刚柔虚实,内外合一等规律,编排成的一种娱乐体育项目。在技击格斗的同时又是一种能增强体质,培养意志的具有中华民族特色的体育运动。中华武术在历史的长河中,以顽强的生命力不断的传播演变,现今又成为了具有广泛群众基础的体育项目。随着时代的步伐,中华武术也以崭新的风采正盛行在华夏大地。

  和武术同属一类的人体文化运动的舞蹈,它和武术一样。最初只是和祭祀、祈福相关联,随着时间的演变,舞蹈承载了中华传统文化的大量信息。从中我们可以体验到中华传统文化的民俗民风、文化伦理、宗教信仰、军事遗风、经济价值观和文化审美取向等等。

  著名舞蹈学者、舞蹈生态学的创始人资华筠先生在她的《我看舞蹈之比较》中有过这样精辟的论述:原初的舞蹈与人类生存本能相关,但是从一开始,它就不是孤立的个人行为,而是带有影响他人、维系社会的目的。随着人类的演进,舞蹈逐步产生了各种实用功能和审美价值,这一切依然带有明晰的社会性,它的实用功能和审美价值一般说来并非由个人而是由社会来认可的。舞蹈在不断发展中一部分实用功能渐渐地减弱甚至消失,但它已形成了自身的形态,并且随着人类审美意识的加强而不断提高着自身的审美价值。无论是在民众中自然传衍的舞蹈(以自娱为主),参与者在特定的环境里尽情宣泄情绪,把内心的感受和对美的追求传递给共舞者;或是艺术家精心创作的舞蹈(以娱人为主)作品在有限的时空内,力求深刻地反映人生,并使观者获得赏心悦目的感受…… 舞蹈都不可能是生活动作的简单描摹。它作为人类有目的的行为,从人的精神力量出发,以表现浓缩而升华了的情感为追求目标,删除了生活动作基于应用性、随意性而造成的杂芜、繁琐,逐步形成了体现人体美的具有韵律感的动作。不论这一过程是经过长期的社会选择和历史积淀在自然传衍中形成,或是经过艺术家的提炼、组织,有意识地将生活动作典型化,总之舞蹈动作与生活动作相比较,从直观上给人以远离生活常态的印象。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超常动作。

  宗上所述,舞蹈与人类生活动作相比较,其本质在于:摆脱了应用性而注重审美价值,以表现浓缩而升华了的感情为追求目标。在形体动作上具有超常状态和韵律感,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系统的动作样式—即舞蹈语言,而这些系统的动作样式(舞蹈语言)是不同民族、不同地区民众在传衍过程中经过相当长时间的积淀、选择而形成发展起来的,它是舞者与环境相互作用的产物,因而带有比鲜明的民族文化特异性。[1]

  而武术的民族文化特异性较为鲜明,这与舞蹈有类似之处,但是,以自卫、进击、健身为主要目的的武术,其实用功能与舞蹈的差异也是明显的(即使是表演性的武术,也以显示武功为主要目的)。武术在练功中虽然也有基本套路,形成了动作系列,但是在用于防身、克敌时,仍然要根据对手情况而应变,其动作带有明显的实用性和一定的随意性,与舞蹈动作的相对稳定的动作系列和对人体美的追求中所表现出的韵律感和技艺性相比较,二者之间也存在着明显的区别。[2]

  武术原初的功能是技击与防御,随着文化的变迁,慢慢地文人的介入,使得武术在技击的层面上表现的形式感更高了,它从原来的简单技击(打倒)过渡到“三性”,即艺术性、医术性、技击性。三性的出现要求,武术不能只是简单的攻防技击,要有“美”,既是姿势、神韵、节奏合而为一。

  这就需要武术要有“舞”的成分。

  舞蹈和武术在形式上没有本质的差异,他们都是“舞”的成份,在表现形式上要求要有艺术表演的技巧和美的韵律感,但是,这些要求都要与攻防技击紧密联系。武术套路中的每一个“亮相”定势,都含着格斗中的某种防守进取的意义,在武术中俗称“门户”,防守型的亮相要带着侍机进攻的意念;进攻型的亮相要带着随机应变的态势。武术套路中的节奏韵律,也要以攻防实战为原则。如动作中的慢起快收的瞬间变化,这种快慢相间、刚柔相济的节奏变化,起伏转折、指上打下的韵律变化都是以进攻对方为目的的,这种以格斗技法为目的变化是与舞蹈的艺术纯美韵律和节奏要求有着本质不同。所以,武术中的“舞”与舞蹈中的“舞”是有区别的,舞蹈中的“舞”是没有技击含义的,武术中的“舞”是有技击含义的,前者为赏后者为用。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一个武术套路中,没有了技击方法,而一味的追求高漂而跳转翻腾的“舞”,那就不能称其为“武”了。

  “舞”(动作节奏、韵律)和“武”(套路、散手运动)是舞武的两种运动形式,前者指节奏、韵律,后者指技法击发,二者是一个互为基础、相互促进的统一整体。套路是用技击动作组成的,是技击动作的记录、模仿和升华;而技击动作又在套路中得到训练、改进和提高。换言之,套路运动是用“舞”的形式来复述“武”的动作、记录了“武”的精华、而“武”的技法,是在反复“舞”的演练中,得到升华提高的。

  武术的本质特征是攻防,要成为完整地攻防技术,前提就必须要有攻防的双方,而且双方的角色是可以互换的,也就是说双方都可以是进攻方,也可以是防守方,双方都可以使用完全相同的手段和技术。武术攻防是一种循环的,一攻一防,一防一攻,都是在以人为对手的技术演变,随机应变的见招拆招是产生发展博大精深的技击根本。

  随着时代的变迁,有一部分武术的本质与功能产生了变化,另一部分没变化的武术,它的功能有所增减,武术的本质没有变化。虽然武术有表演的功能,但武术不是舞蹈;虽然武术能强身健体、也有内功内容,但武术不是绝对的气功养生;虽然武术也能自娱和娱他,但武术绝不同于娱乐;虽然武术也能部分抽出用于竞技,但武术整体而言也绝对不是竞技运动,武术就是武术,它是一种独特的文化。[3]

  舞蹈在经历的岁月的磨合,渐渐从高雅的舞台走向广场,走向大众。在人们生活日益提高的今天,大众已经不满足于只欣赏舞台上的舞蹈艺术,人们开始学习、表演舞蹈,把舞蹈从高雅庄严的舞台上搬到大街小巷的广场中,她们纷纷成立各式各样的“舞蹈队”,利用闲暇之余,模仿学习适合她们的舞蹈。逐渐在磨合的过程中找到了适合广大人民群众的一种“广场舞蹈”,随着一个崭新的词汇也随之而出“广场舞大妈”。顾名词义,这种新兴的舞蹈是指那些在社区广场上以舞蹈为媒介,通过舞蹈达到健身、沟通的,以社区大妈为主体的一种新兴的时代舞种和人群。

  通过舞蹈达到健身的目的,舞蹈的功能真正的被体现出了。《吕氏春秋·古乐篇》有这样一段记载:“昔阴康氏之始,阴多滞伏而湛积,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气郁阔而滞着,筋骨瑟缩不达,故作为舞而宣导之。”“阴康氏之乐”是健身驱湿的乐舞。集中地体现出人类的生存行为,及求索于自然的心态。这种本体的特质在几千年的进化中慢慢被淡化了,人们只去注意舞蹈的外化功能,而忽略了它的本体功能,社会的进步,使得人们又一次唤起舞蹈的原本特质。

  武术的技击与表演,舞蹈的表演与健身。它们的功能有所强化,但它们的本质没有变化。虽然武术有表演的功能,但武术不是舞蹈;虽然舞蹈也能强身健体,但它绝不是体育。武术和舞蹈都是有内容、有文化内涵的,它们虽然能自娱和娱他,但绝不同于娱乐,虽然武术和舞蹈也能部分抽出用于竞技,但武术和舞蹈整体而言也绝对不是竞技运动。

  中国武术和中国舞蹈是一种独特的中国传统文化!

  

  


  

  [1] 引自《舞艺舞理》资华筠著 春风文艺出版社1998年9月第1版;“我看舞蹈之比较”第36-37页。

  [2] 引自《舞艺舞理》资华筠著 春风文艺出版社1998年9月第1版;“我看舞蹈之比较”第38页。

  [3] 摘录《北京舞蹈学院学报》2005年第3期第80-82页李北达的“中国武术与舞蹈的本体特质异同”论文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