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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气质下的“八女”与“芭蕾” ——观原创芭蕾舞剧《八女投江》有感

发布日期:2017-11-16  

  中国原创芭蕾舞剧《八女投江》于2017年3月14——15日在北京天桥剧场上演,首演于2014年的舞剧作品再次亮相是作为第十五届文华大奖获奖剧目进行全国舞台艺术优秀剧目展演。辽宁芭蕾舞团多年来致力于打造具有中国特色的芭蕾艺术作品,在探索建立中国学派的芭蕾艺术道路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在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之际,具有中国风格的芭蕾舞剧《八女投江》又一次激起我们的革命情怀和民族责任感。舞剧运用诗意化叙述方式,从八个女子的视角出发,塑造和呈现生动的人物形象,将中国元素与芭蕾完美结合,让观众真实地感受到具有民族气质的“八女投江”。

  八个风华正茂的女人在七十七年前为了祖国的领土不受侵略者践踏,在背水战至弹尽的情况下,她们面对日伪军逼降,誓死不屈,毁掉枪支,挽臂迈入乌斯浑河,毅然走向滔滔江水,她们逝去的青春年华在民族危难面前显得更加凄美。

 

  一、“八女”的形象深入人心——民族气节

  于平老师在《舞剧创作的结构要素和结构形态》一文中谈到“情节线不再成为结构的主线,结构不再被情节的进行所左右, 代之以人物性格的展开、人物感情的变化为推进剧的动力。这样的结果是戏剧仍然存在, 只是此戏剧性已非彼戏剧性了。”这样看来《八女投江》似乎可以作为这样一个例子而存在了。

  芭蕾舞剧《八女投江》的舞剧结构(宏观)在我看来,非平常的线性结构——以情节的发展为主线,而是以八个人为焦点,发散式地塑造每个人物的故事线,展现不同人物的性格特点。舞剧叙述各有侧重,以于川雅饰演的妇女团指导员冷云、李偲旖饰演的13岁女战士王惠民、张艺馨饰演的被服厂厂长安顺福、以及熬定雯饰演的女战士黄桂清四个人物为重点叙述对象:“大姐”一样坚韧的冷云,她的坚强在鼓励和安慰别人时的拥抱中展现,活泼可人的13岁女战士在父亲怀中依偎,在部队中舞起东北秧歌为大家带来欢乐,还有失去丈夫的坚强的朝鲜族女人安顺福······她们的故事线各自发展却又因妇女团和共同的爱国情怀而连结在一起,以小见大,通过对小故事的情节展开从而挖掘出她们共有的民族气节——坚韧不屈。

  舞剧的情节结构对于舞剧的创作十分重要,情节结构的恰当设置往往能带给观众不同的审美感受。关于舞剧的情节结构,胡尔岩认为,舞剧的情节结构是一种“对现实时空的重建”,舞剧《八女投江》的舞蹈本体经过编导的创造后,实现了“双重时空” 的审美时空形态。“八女”在密营中一起学习识字,朝鲜族女人安顺福因“家”字,勾起了自己的回忆,舞剧中运用“插叙”的方式,跨越时空回到了他与丈夫的新婚之日, 朝鲜族舞蹈“阿里郎”作为丰富元素加入到舞剧中,衔接自然流畅。人生往往事与愿违,丈夫在新婚不久便被日伪军杀死,安顺福心里的家也随之消失了。舞剧在有限的音乐长度中尽可能传递较多的审美信息和更大的时空变化,同时带给观众更大的想象空间,观众的思绪被代入到新婚燕尔幸福的时光里, 不仅感受到丰富的民间舞蹈形式,同时也让观众对于安顺福这一人物形象更加深刻,舞剧舞蹈形式丰富的同时也丰满了人物性格,加深观众的情感共鸣和对舞剧的解读。

  另一方面舞剧情节结构的转折由一段双人舞承接,梳着两个辫子的20岁女战士受命保护部队的重要文件,后遭遇到自己心爱的人(孙喜),本来满心欢喜却因他背叛祖国,偷拿情报的行为愤怒,为了祖国的利益不惜将心爱的人杀死,在爱情与理想信念相冲突的时候,年纪轻轻的女子却能够毅然决然地选择国家,她的牺牲和纠结在此刻化为英雄的胆色。此段双人舞动机明确,流畅自然,并运用重复的手法,与出场时女战士和孙喜的热恋形成鲜明对比,强化人物的性格,舞段在重复中发展,将舞剧推向高潮。

  

  二、中国元素与芭蕾完美结合

  编导陈惠芬、王勇作为革命军事题材的舞蹈创作的重要实践者、探索者,此次将八女投江的革命故事与芭蕾元素结合,一方面找寻到芭蕾舞蹈语汇与抗日联军的革命气质有某种一致性——光明、积极向上,这也来自于芭蕾与政治的某些特殊的关系,自革命题材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诞生一来,因政治、文化、时代等种种特殊原因,成为了极具现实主义创作手法的“样板戏”,革命题材的芭蕾舞剧在文革时期也被放在了重要的位置, 也包括芭蕾舞剧《白毛女》,样板戏的推广也加速了芭蕾舞在中国的普及;八十年代由中央芭蕾舞团创作的《骄杨》就用芭蕾舞的形式表现了革命烈士的光荣事迹,而这些舞剧为芭蕾与中国舞蹈元素结合提供了先例。

  同时革命题材芭蕾舞剧的创作也从突出具体的历史事件朝着强化人物心理层面发展,与中国舞蹈元素也不断磨合。大型舞蹈诗《红》以诗话的艺术呈现形式,用抽象和意象化的表达将共产党的艰辛历程浓缩为四个篇章,没有硝烟战火,没有敌我斗争,舞台上通过“红”与“黑”的对比表现一种信仰和力量,这样革命题材的作品为主旋律风格的舞剧带来新的面貌。由此观之,爱国主义情怀这一主题是中国观众永恒的回忆,永远具有力量与温度,在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七十周年之际,舞剧《八女投江》的创作也是对“中国梦”最好的注解。我们为“八女”而感动,为抗联精神而感动,为中国人骨子里的那股不屈的民族气节所感动。从微观角度来看,芭蕾的绷脚尖的腿与“枪”的形象相契合,“尖锐”、有方向感、更有力量,使舞剧的动作语汇具有象征性和意象化的作用,人们耳熟能详的革命故事,由唯美的芭蕾呈现出来时,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和震撼。

  中国化的“性格舞”大放异彩, 舞剧中加入了东北秧歌以及朝鲜族舞蹈“阿里郎”,也打破了西方芭蕾舞剧固有的程式化结构。民间舞蹈与芭蕾相结合,一方面不能丧失民间舞蹈本身的文化与形式特征,并且在此基础上将其合理化。群舞东北秧歌的出现,叙述了年龄最小的女战士的背景,也表达了军民苦中作乐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舞剧中两次出现“秧歌”分别具有情景渲染和烘托气氛的作用,由李偲旖饰演的13岁女战士王惠民在舞剧中首次单人亮相时她和她父亲舞起了东北秧歌,通过这样的舞蹈形式,交代人物背景并且营造出一种军民同乐的气氛,第二次出现的东北秧歌是部队在荒泽中前进,遭遇恶劣的自然环境时,父亲和女儿又跳起了家乡的舞蹈,勾起了以往幸福的回忆,表现了父女情深,同时也为父亲的死作了铺垫;另外舞剧借用朝鲜族舞蹈“阿里郎”叙述了安顺福新婚的故事,民间舞蹈中传递出的喜庆气氛与失去家人的痛苦形成对比,将故事演绎得浪漫中有悲壮,悲壮中有唯美,同时传递革命先烈不屈不挠的精神。此次加入的民间舞蹈的元素不失为一个亮点与创新。

  此外除了西洋乐器的伴奏,极具中国风格的民乐,包括二胡和唢呐独奏,也在舞台上绽放光芒,舞剧的音乐具有层次感和叙事性,在舞剧结尾“八女投江”时,舞台上想起歌曲《松花江上》,再次通过中国的音乐引起中国观众的情感共鸣,视听结合,传递出震撼人心的民族情怀。

 

  三、写意与写实的融合

  八女投江的故事家喻户晓,舞剧的创作往往受到现实主义审美传统的影响,进行写实的叙述与表达,在舞剧《八女投江》中却避免直接描写战争,也未交待某个具体的时间、地点或某个事件,甚至至始至终未出现日伪军的具体人物,或某个敌人式的角色。历史故事的写实性并未以笨拙的手段出现在舞剧中,取而代之的是意境化的衬托、对比等手法。八个女子亮相于纱幕映衬的白山黑水中,在白桦林的背景下,由远及近,踮起脚尖翩翩起舞,芭蕾舞一个一个连绵不断的动作复合成表情达意的语言,诉说着“八女”的面貌。即便是“激战”场景中也是“为数不多”的拿着枪支的抗日联军,用舞蹈本身的形式感烘托出战争激烈的气氛。甚至于舞剧剧本的介绍也是很简洁的语言文字,诗意化的情节铺陈、舞段设计和细节处理使得芭蕾舞剧具有中国意境化的审美特点。

  至于八女的投江也“投”出了悲壮的意境美,在舞台的中前区,大雪纷飞过后八个女子聚集在一起,身边早已没有后援部队,但此时此刻仍不放弃一丝战斗的希望,枪支瞄准的英姿不断地涌现,直至临于乌斯浑河河边,她们收起武器,相互依偎相互鼓励,坚定地望着远方,朝着信仰“摸索”着前进,她们的脚向前探着,身体紧跟上来,不知前方是否还有路,直至迈向舞台前区的乐池中,舞台想起《松花江上》的歌曲,暗指进入了乌斯浑河,随着江水的波涛声沉下······在八女面临生死抉择时,身披薄纱的群舞演员在舞台后方铺成一排,踮起脚尖旋转摆动,似乎象征死亡与悲壮,一种飘渺悲伤的气氛弥漫舞台。写意与写实相融合,使得革命题材的芭蕾舞剧具有了一份诗意的美。

  历史用时代的眼光打量、挖掘,应该永远是鲜活的、灵动的,该剧编导、国家一级舞蹈编导陈惠芬和王勇在他们以往的作品中就独具一格,不被创作中概念化、程式化观念所影响,这一次,他们运用诗意化叙述方式,从八个女子的视角出发,塑造和呈现生动的人物形象,将中国元素与芭蕾完美结合,让观众真实地感受到这八位青春韶华的女子的大义凛然与爱国情怀,为观众带来一个震撼的回忆。《八女投江》不仅诉说着为信仰而奉献全部的动人情感,也诉说了编导的民族情怀以及辽宁芭蕾舞团的历史使命和民族责任,正是编导、演员以及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才呈现出了具有民族气质的《八女投江》。

  (北京舞蹈学院人文学院舞蹈学系 张宇婷)